互联网的平行宇宙

之前有位欧洲人写了一篇文章《谁控制着互联网》,大意是掌握互联网上各种信息生杀大权的除了中国朝鲜,还有实际控制平台接入的大型跨国互联网公司。对普通人而言,这些公司超脱于各国法律之外,用自己肆意制定的标准来封杀信息,有时候甚至是为了商业利益。这个过程与传统司法体系不同,没有救济渠道,审判结果随机、无处伸冤上诉,被作者用”kangaroo court”这个词形容。

普通互联网用户并不懂技术,因而无从和大公司进行技术抗争、使用自己的平台,只能无条件接受独裁。然而这些掌握平台、争夺用户接入的几大跨国互联网公司,其实总部相距不远,好多都在湾区;所以他们统治下的疆土,虽然不存在成文法,但执行的规定也多少有点相似。例如,他们都欢迎极左派用户,但努力封杀极右派。

而中国和朝鲜的互联网,就像平行宇宙一般,通行截然不同的一套法则。虽然跨国互联网平台已经从中国学走了好多管理控制信息流动的技巧(除了封号还可以屏蔽链接、降权、shadow ban、阻止转发)并付诸实践,但他们要封杀的对象不同。欧洲人还知道要稍微抵抗一下kangaroo court,中国网民早已养成习惯自觉遵守那些不成文的统治。

于是普通民众能看到的东西,也相差得越来越大。就比如这两天发生的新闻,在reddit和twitter上讨论的热火朝天,在国内也毫无意外的被封杀。民众已经主动噤若寒蝉,有些话题需要自觉避让;当违背统治会被惩罚,保持沉默的人是无辜的。然而就像在两个平行宇宙里一样,性侵者在这边会遭到众人热火朝天的谴责,在那边罪行却好像从没发生过一般,反差太大。这种反差我当然不是第一次观察到,只是最近越发频繁出现。

我一直是个悲观主义者,觉得自己正在见证“铁幕徐徐落下”。然而我最害怕的是,当言论被钳制,两个平行宇宙之间的联系逐渐减弱,人们也变得无法相互理解。当年的东德人民能偷偷听收音机的比例,应该比今天可以接触外界信息的朝鲜人民多。我担心的其实不是未来上reddit的中国网民变少,而是即使在今天,上知乎的网民和上reddit的网民已经无法相互理解了。世界被割裂,人们的观念也被割裂,等到未来在互联网之外相遇,不会是柏林墙倒塌时重逢的喜悦,而是对异端充满仇恨的厮杀。

我并不知道该怎么避免这种未来——个体的力量太渺小了。前两天看到网友提到一个叫“铺路石”的慈善机构,专门帮助中国农民工子弟学好英语、以期未来他们能和更广阔的世界建立联系,我很钦佩他们的做法。国内NGO的生存空间也一直被打压,希望他们能坚持下去。

教小朋友上reddit可能会让他们被抓起来,教他们说英语暂时不会。未来会怎么样,谁知道呢?党同伐异到了一定程度,会说外语要被批斗。

reddit相比湾区公司更尊重言论自由,加上注重社区自治、以法律为准绳,已经是最不像kangaroo court的平台。然而reddit也被腾讯买了好多股份。希望它永远不被拖进另一个平行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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