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赋予的权利

政局动荡,大国斡旋,升斗小民惶惶不可终日。虽然身处一个法治很健全的国家,但司法和行政体系偶尔带来一些随机性,让周围的人很惶恐。我自己倒无所谓——我对三权分立体制非常有信心。前些天那位倒霉的军医大学教授被当间谍抓起来的时候,联邦公设辩护人还用心列举了好多条理由争取她能被保释(尽管失败了)。

人与人的政治斗争终究会改写法律体系的逻辑。这时候我又想起了智能合约——那些写在区块链上不可篡改的代码。期待稳定、可预测的法律的人,或许可以在虚拟世界找到归宿。现实世界中拥有的一切都可以被强权瞬间剥夺,我只相信代码赋予的权利。

我于是又去恶补了一下近几年虚拟世界里的进展。去中心化金融(DeFi)欣欣向荣,已经抄完了传统金融界近几十年的创新,感觉离第一次经济危机/泡沫破裂不远了。任何一个创意总能有两三拨人互相抄袭,作为看客可以货比三家;充分竞争是好事,但赶时间写出来的代码少不了漏洞。

区块链毕竟是服务人类社会的,所以写死在区块链上的法律也经常被人为修改。区块链非常民主,观点不合的两群人可以分叉,而之后市场会用价格说明谁是正统。以太坊曾经强行扭曲历史,让一次利用智能合约漏洞的黑客攻击被反转,就好像总统突然宣布特赦一个按照法律条文无论如何都该判死刑的犯人;那群坚信法律不该为权贵改写而分叉出去的人,很少矿工支持、价格暴跌,还被51%攻击了,彻底失去了正统。

当年决定谁是正统只需要足够多的矿工支持,有大量资本的矿工说了算;未来Proof of Stake了仍然是钱多的富人财团说了算。区块链上的虚拟世界不能免俗,和现实世界一样,有一部分人比另一部分人更平等。虚拟世界里的穷人,其实和现实世界里的穷人一样,无法改变法律,只能随波逐流。

更要命的是,平民大众离虚拟世界的法律越来越远。本来能看懂智能合约的人就不多,能自己写的就更少了,而社区里的趋势并不是写注释、准备大量入门教程,而是“我的合约被某某专业安全团队看过,他们说没问题”。这和现实世界里法律越改越长、晦涩难懂,平民必须雇专业律师替自己在法庭发言,非常相似。一群人成了法律的解释者,赚取另一群人看不懂法律的红利。还好,在现实世界扭曲对法律的理解会导致冤狱,在虚拟世界只会丢钱。

以前提到代码赋予的权利,我想到的一般是加密、匿名等等,在隐私权分崩离析的现代社会,算法带给人安全感,我随时可以生成一个私钥用来收钱,而没人知道这是我的地址。今天我却有些悲观,写死在区块链上的法律有时仍然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区块链上下的交锋不断折射出人类社会政治的缩影。也许人的本性决定了人与人交互的规律,区块链只是交互的其中一种工具罢了,不能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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