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的位面》读后感

和推友讨论起这本书的缘由是我想起一篇很优美的博客文章《我卖掉了翅膀》,而让人联想起书中的一篇故事《吉亚的飞人》。于是我便找来了这本书,每天睡前都忍不住多读几章,很快就读完了。

Plane,飞机,又译“位面”,在书中代指不同的平行世界,主人公可以在机场等待转机时选择进入一个不同的世界旅行,消磨时间;本书每一章描述一个不同的世界,类似游记。主人公要开始旅行的原因往往是错过转机,必须在机场等很久;疫情当前,我反而有点怀念在机场干等的感觉。

起初我以为这只是一本幻想小说,读完一两章之后就立刻意识到,作者构建的每一个世界都是对当今现实世界非常深刻的讽刺。读完之后再仔细一查,才知道原来作者本来就是人类学家,讽刺得自然入木三分。

书中有几篇故事中讽刺的对象非常直接(比如资本主义殖民者压榨原著民、转基因、向往永生),于是我大概能猜到作者要怎么写,显得稍稍有点无趣。不过,也有的故事让我读到接近最后才恍然大悟,意味深长,久久不能缓过劲来。有时候我用其他世界居民各种荒谬的做法来反省自己,但也有时候我很羡慕他们。读完了所有位面的故事,我还觉得意犹未尽,想着如果自己也能去旅游该多好。感谢作者替我构建的十几个幻想世界,让我能短暂逃离现实的压抑。

而起初吸引我来读这本书的章节,确实也给我留下了最深刻的震撼。有飞人的世界里,有千分之一的人会随机出现基因变异长出翅膀,而且割掉翅膀就会死去;在未开化的乡村,这些人都会被当成妖怪砸死,而在城市里他们要收起翅膀,否则会被歧视。每次飞行都有极小概率翅膀突然失灵直接摔死,大多数人也因此选择过安稳的生活,从不飞行,比如收起翅膀去当律师。只有极少数人选择无视社会的睥睨,尽情拥抱蓝天,直到哪天意外摔下来;哪怕在这个群体当中,也有人因为结婚生子而回归安稳。

我起初以为作者的原意是讽刺“成熟”的现代人不敢参加极限运动(我也确实立刻想到了这样的朋友),比如滑雪、跳伞,但我总觉得讽刺不止于此,毕竟现实世界中也有不少人YOLO各种极限运动,登山爱好者挑战一座又一座高山,直到死在某一次攀登途中。读完整个故事,我觉得被讽刺的也包括我自己。社会给每个人规定了“成功”的生涯发展道路,哪怕发现了自己有与众不同的能力,也要先藏起来。大部分人仅仅因为做自己擅长的事有小概率直接摔死,就选择趋利避害,从来不飞翔。而选择了飞翔的人,自然是懂彼此的,他们不介意风险,更不介意社会主流价值观的判断。而我呢?能看清楚风险之后,我抛弃了不知多少双翅膀;小时候的我可以无视他人的看法去追求自己的兴趣,现在却不敢了。如果有一天,我的朋友有机会飞翔,走向不寻常的职业选择,我一定全力支持他冒险;然而当这样的选择放在我面前,我自己却未必有勇气。

这么说来,我挺羡慕西方社会这些YOLO的年轻人的。能有不计后果的去冒险的勇气和条件,真的很幸运。起码他们有一天安稳下来的时候,还有年轻时冒险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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